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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城西的记忆_1

来源:山西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茶艺
无破坏:无 阅读:786发表时间:2019-03-25 14:41:33    十六岁以前,我没有见过城市。   在乡村里,抬头便是满眼的绿色。走出村子,无边的绿色向远方延展着。人们常会讲着,在望不到尽头的远方有城市,那是有别于乡村的地方。   有一次,同学家里有亲戚从南京回来,亲戚送他的夹克,让他在中学里神气了三年。那时我们只在电影里才见过夹克,知道那是从外国传来的洋玩意。大家时常是一身改良后的中山服,三个兜的。有身份的人才会穿四个兜的,上面的口袋里能插只钢笔的,不是干部就是工作人员。蓝色的棉质布料,洗过几水后便褪了色。没有多余的衣服替换,好衣架不住连日穿,不经磨的布衣总在肘部先磨出了小洞。有了开头,洞口一抠就变大了,像夏天时在泥地里越抠越大的蝉洞。补了补丁后,新旧两色不谐,看上去十分地刺眼。谁的衣服上没有几个补丁?放眼望去,大家全都是这样,破衣服带来的心里难堪与自卑也就变小了。然而这却给我留下了心病,此后,每穿上新衣服总觉得心里不自在,像是做错了事,也像是忘了做人该守的本份,直到现在。   城里人能穿上洋气的夹克,这是城市给我的最初想象。   小时候家里喂着猪,有一次伯父从南方回来时路过邳州城,顺便在城西的丝厂里买了蚕蛹当饲料。总吃草,猪长的很慢,喂到年底也添不了多少肉膘。   “半个操场那么大的地方全晒着油旺旺的蚕蛹,大仓库里也堆满了这东西。好的挑出来给外国人做了罐头,你看那外国人又白又胖的,就是吃这蚕蛹变胖的……”伯父张开手臂比划着,灰白的胡须随着他张扬的嘴巴在不断地跳动。   在他的心里,城里有大堆大堆的蚕蛹。他也从城里学来了炒蚕蛹,蚕蛹的香味让人到了半夜里还在回想。      一   城市总是诱人的,心里带着向往,在上世纪的九十年代我来到了城西。从港务局大码头飘来的煤灰笼罩着大半个城西,城西在一片灰黑色的世界里。走在大马路上,不一会儿干净的鞋子上就落了一层灰。   这里还有好多和乡下一样的平房,几座能象征着这里是城市的大楼也没能幸免地躲掉被染成灰色的命运。从满眼的绿色突然换成了灰色的背景,心里有说不出的失望,这就是城市?骑着自行车到了别处,人们瞟了一眼便说道:“嘿,城西的。”闪闪的车轮被厚厚的煤灰遮住了,脚上也沾着煤灰,灰色成了城西独有的记号,自己看了也觉得不好意思。   青年路和穿过陇海铁路的天山路在城西弯成了巨大的对号,与对号平行的是外围的大运河。大运河在这里拐了一道弯,环抱着大半个邳州城。城西的街道因顺着大河湾而成,也就成了弯曲的样子。几家工厂与众多的饭店、小吃铺子就沿着街道两旁分布着。   九十年代的工厂里在热火潮天地开着工,年轻人也对他们的工作满怀着希望。化肥厂昼夜在整车整车地吞着煤,接着又吐出了洁白的化肥;丝厂里,缫丝的轮子不住地转着,转出了锭锭闪光的银丝;肉联厂的食堂最馋人了,两毛钱能在那里买到一份吃不完的肉;酒厂里的糟香弥漫着大半个城西,清冽冽的酒啊,汩汩郑州治疗癫痫病的最优秀医院地欢叫着向大坛子里流淌。   火热的城西温养了大半个邳州城。年轻人歇班后,会换上时尚的衣妆,女孩子爱美会打扮,一个比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男孩子不甘落后,也紧跟着流行的时尚追赶。火热的青春在城市里燃烧着。外地来的朋友看到后,感叹这里的时尚不次于富美的南方。   玩累了的人们常跑到旁边的小吃铺里,酱好的猪头下水闪耀着诱人的油光,从大运河里捞出的鱼虾河蟹又散发着挑动食欲的鲜香。   几杯小酒下肚后,心里便活泛开了,露出了徐州人惯有的机警与豪爽,想法设法去让别人多喝些。如果换成了是知己人,便把遇到的不满与委屈趁机倒出来,没想到某某竟是个两面派的小人,脚踩着别人,眼光紧盯着领导,这样的人也能提上科长?是不是拉了风箱。和徐州的大部分地方一样,徐州人把送礼不叫送礼,叫拉风箱(徐州方言)。拉风箱是让人瞧不起的,人们会把这样的事在私下里吵得沸沸扬扬,最后大家都知道了,那人也就臭得颜面无光,失去了立身做人应有的信誉。这也是民间独有的反抗。   城西人的心里装着一杆秤,凭真本事起来的人总让人佩服,可惜的是,凭真本事能起来的人却不多。实干的人见了领导不会来事,不会拉风箱,实干了还易得罪人,所以实干的人也总是干不长久。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吃了太多的亏,人们的脑子里开始变得灵光了,大家便把心思用在了疏通关系上。拉上了关系便会趾高气昂,挺着胸昂着头,腆着肥大的肚子,一副高大尚的模样大同哪里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走路也能横着走。   与上面拉好了关系还不行,一个好汉三个帮,周围还要有几个朋友帮衬着才行。于是又开始拉帮结伙起来,势力强盛时,也有黑白通吃的趋势,这一度成了城西现实中的毒瘤。人人都不想吃亏,都想着借机捞一把,赤裸裸的野蛮性露了出来,正气便不在,这也是众多厂子最终消亡的一个原因。   厂里来人要招待,自家兄弟联络感情也离不了酒,城西的大小饭店与小吃铺就因厂而旺了起来,厨师的手艺也因为有众多的吃客而练出了特长,好多人创出了自家独有的秘方。较出名的有化肥厂南门的炖野鱼,把萝卜和野鱼一起炖了,辣味和酸味掌握的恰到好处,浸透了鱼鲜味的萝卜比鱼还好吃。鱼选用的是一种无刺的小野鱼,送到嘴里轻轻一呡,整条鱼就剩了副骨架。由于鱼的味道好,时常连鱼骨也一起囫囵吞了下去。酒厂的拉面、凉皮,南方人的芜湖包子,也是常挤满了人,或辣或香的滋味总叫人难忘。   夏天的傍晚,还可以跑到铁路桥北边的大运河里去游泳,寻找那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乐趣。水里的牵绊很缠磨人,却又喜欢这样的缠磨,直到累得精疲力竭,才不舍地爬上岸来。夕阳西下,西去的渡船在追逐着昔阳,斜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长龙似的货船浮在大运河面上,悠悠地驶向苍苍茫茫的远方。这是大运河给城西人带来的休闲便利。   有一天铁路桥附近不让靠近了,电影《大决战》的剧组正在这里拍摄外景。远远看去,冲天的大水柱高过了桥面。这也提醒着我们,桥头这片地方曾是淮海战役的战场。黄伯韬的几十万人马从这里渡河,因为拥挤在铁桥上而误了行程,与追上来的华东野战军在这里激烈的鏖战。沿岸几公里长的地方曾是撕杀的战场,这场争斗从河东一直延伸到河西的碾庄圩。城西的铁桥啊,原来是见证了革命历史的桥,是浴血的桥。流水无情,一切印痕全被大运河的水涤荡冲光。      二   这样的好日子没有维持上几年,各家工厂便开工不足了,工资时常被拖欠。人生随着工厂的起伏而起伏,为了填饱肚子,好多人收起了曾经的骄傲与自豪,在现实面前不得不拉下了脸,跑到路边难为情地吆喝着,做起了各种各样糊口的营生。   有人在路边卖起了水饺面条,这需要一定的技能,这不光要做的好吃,还要会聊天,把话说到客人的心坎里,他们才能想着再回来;有的人卖起了发卡、剪刀、钥匙扣、刮胡刀、口罩、袜子、鞋垫、手套等小玩意,这挣的不多;生意做的大些的就卖起了服装鞋子,这要有好的眼光才行。为了能赶上流行的式样,不少人就在傍晚时爬上火车,连夜跑到千里外的汉口去进货;还有人买了三轮板的车,开着板的满街欢跑着去拉客,不久攒够了本钱就换成了出租车。不管做什么,都有道不尽的甘苦相伴着。   靠山吃山,不会做生意的人就去捡货车掉在路上的石膏。通往码头大货场的路上时常掉有石膏,不少人下班后会提着篮子去捡石膏,幸运时还能捡到一块煤炭,捡到煤块时的惊喜,如农人在收过的红薯地里意外地刨到了一块红薯。捡东西时遭到驱赶与斥骂是常有的事,家里的娃娃张着嘴嗷嗷地等着要吃饭,要上学,花钱的地方有很多,斥骂又算得了什么,遭到下眼看又怎样,再说石膏扔在路上也是白白地浪费了。忍辱也要坚持着,一切为了孩子。为此,也有因车祸而丢了性命的,看似安稳的生计也潜伏着危险。城西啊,不光是见过了繁华兴盛的,也是见到了血泪挣扎的城啊。   无论土地是肥沃还是贫瘠,总会有草木在上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上天对城西人是宽厚的,不会因为贫穷而让他们失去希望。好多城西人的子女陆续从这里走了出去,考入了大城市的高等学府,有的甚至考上了清华北大。后人能考上大学,也给处在艰辛困境里的城西人带来了安慰。      三   有一年的深秋,天上不紧不慢地落着冷雨,凋零的落叶粘在路面的水上,风吹水激也难再翻起。有个工友跑来找我们喝酒。他不停地叙说着自己的不幸,老母的年岁大了,扔在农村的老家里无法去照顾。老婆病死了,小儿子的脑子不灵光,他的年岁大了,失业了再不好苦到钱,他很担心小儿子的未来。大儿子却很争气,在南京城里的大银行里工作,时常会帮他一把,让他的担子还能轻松一些。   由于心情不好,那天他就喝多了。他的家住在化肥厂的北面,在深深的胡同巷子里,煤灰由于雨水的的冲刷,在低洼的地方汪成了一滩黑水。那些胡同巷子总是弯弯曲曲的,中间还有冷不丁跑出的分岔,路面上也是高高低低的,忽起忽伏。   城西有好多这样的巷子,人们在建房时顺着自然的地势,房子建好后就成了这样的天然八卦。错走了一个节点,就错了音符跑了调,很难再找到家。把他送到家里时,我的鞋子里早灌满了冰冷的雨水,脚板不时地被异物磨着,那是随水进到鞋子里的煤渣。没过多久,他满怀着很大希望的大儿子病了,不久便逝去。   公元二000年前后,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钱越来越难挣,各地的产能过剩,市场如胀坏了的肚子,无法消化掉如山的产品了,连半工半停也坚持不下去,好多厂子被迫关门停产。犹如眼前的门店在电商的冲击下不停地关门,不停地更换着老板一样。那是一种恶性的循环。大家为了生活不得不去重找出路,朋友和相熟的人不断地分开。有人跑到了徐州城,也有人跑去了更远的远方。因为城西的人少了,众多的小生意也无法再维持。   后来有位朋友告诉我,那位工友死了。好好的怎么就死了?我问道。病死的,朋友回道。还好,有好心的老板收留了他那脑子不太灵光的小儿子,在厂里做了份保安的活,活不累,挣的钱也够养活他自己的。   在小的石头抛在大运河里也能激起一朵浪花,在城西谋生的数千人说散就散了,无声无息地消散荆门治癫痫哪家医院强于城市的各个角落,消散于各地,大家离开城西时没开封哪里有治疗羊癫疯的医院有掀起半点的波澜,犹如悄然而逝的日月时光。偶尔在街上遇到相熟的人,亲热地招呼上一声,来不及多聊上几句又匆匆地离去,为了糊口忙得连时间也不在属于自己。人生的路上,大家在一起相处的缘份总是很短。      四   历史有兴有衰,人生有起有伏。让人欣慰的是,生活里的困难并没有把人们压倒,苦难反而是最好的人生学堂,历经磨难的人会更加坚强。多年的努力后,不少人重又找到了发挥特长的地方,大部分人的生活重又好了起来,也有人自己做起了老板,成了富甲一方的致富能人。   城西啊,不光有五彩光芒的繁华,也有摆脱不掉的贫穷。当你为自己的服饰车子住房赶不上别人而焦虑时,当你为自己挣的钱不比别人多而焦虑时,当你挣到了钱而得意地晒着自己的幸福时,那是你没有沉下心来观察身边的世界,焦虑只因把象征着繁华的浮光掠影看得太重。城西的贫穷者没有娇气与焦虑综合症,有的只是踏实对待日月的安宁与稳重。   前年(公元2016年),城西工厂的原址上建起了崭新的楼房;去年,住在棚户区的人们率先搬了进去;今年又开始了城中村的改造。城西在一天天地变化着,逐渐俊美的城西也让人忘掉了它原先的灰色底调。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我仍不后悔去选择城西。城西是当代小城的缩影,从它身上我见到了祖国四十年的巨变;倾注过感情的地方,绝不会因为它曾带给我贫穷而把它嫌弃。相反,在平淡的日月中,城西在我的脑海里愈加清晰起来,清晰地化成了临河而居的美丽之城。 共 4490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4)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