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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潜流

来源:山西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生活随笔
一、   山道边正进行着一场殊死的捕斗。无数黑色的小精灵簇拥着,从四面八方义无反顾地向那个浑身披甲的庞然大物发起进攻。庞然大物尽管背朝天地躺在那儿,却似乎一点儿都不慌乱,八条有力的长腿舞动着,把冲上前来的进犯者甩得远远的,钳子般的大颚毫不在意地咀嚼,咬断那些送到嘴边的小精灵的躯体。   汪仕哲有些急了,郑州专业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在哪里他顺手拈起一根枯树枝儿,把大甲虫死死地钉在地上,又很快分解成数块,小精灵再也不用担心了,蜂拥而上,三五成群地咬起一块块的猎物,打道回府。   汪仕哲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又不禁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有些难为情,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管蚂蚁和甲虫打架!他朝站在身边的徒弟小张苦笑了一下。   太阳快升到头顶了,烤得身上火辣辣的难受,悠悠的山风也不再清凉,变得热烫烫的。远处,不知哪块岩石后面传来鹧鸪的啼叫:“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给这荒凉的山野平添了几分神秘。   “师傅,他们来了!”小张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他激动地朝山涧迈了一步,看看那个独木桥,又看看他的师傅。   汪仕哲扶扶鼻梁上的眼镜,朝山下望去。生活区还算平静,看不到几个人影,但通往矿井的小道上,一行人却匆匆赶过来了。他的心立刻收紧了,扔掉小棍站了起来。能拦住他们吗?心中没有一点底。   须臾,那行人已来到了小桥边,领头的是一个少妇,三十岁左右,那张好看的瓜子脸已被这突然来临的变故急白了,拉长了,高高的胸脯急剧起伏着,大口地喘着粗气。   “师傅!”小张慌忙拉了汪仕哲一下,指了指那桥,汪仕哲会意地点点头,朝前迈了一步,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要开口,那少妇却上了独木桥。   汪仕哲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把涌到喉头的话强压了下去,紧张地盯着她有些摇晃的身子。   这山涧足有五、六米宽,不知是哪些贪走近道的人,找来根圆木搭在上面,尽管在两头的大树上又拉起了一道用篾条编起的粗粗的绳索当扶手,走在上面仍是觉得深不可测的山谷里一股股阴风直逼上来,令人不寒而栗。   “看前面,别往下看!”汪仕哲见她越摇越厉害,不敢大声喊她,急出一身汗来。   “行不得也,姑姑!行不得也,姑姑!”鹧鸪的叫声似乎变了调,一声声地飞过来,直钻进人们的耳朵里。   少妇有些胆怯地站了下来,缓缓抬起头,这下身子却不晃了。   汪仕哲一喜,鼓励道:“对,就这样走,看前面,拿余光看桥。”   小张有些不满意地嘀咕道:“这可倒好,拦人的变成接人的了!”   少妇终于过来了,还没有待她站稳,汪仕哲劈头就说:“刘芬,你不能去!”   “为啥?”刘芬气喘吁吁,擦着头上的汗水。   “太危险了。不仅你不能去,他们也不能!就是现在在矿井中的人都得要撤出来!”汪仕哲指点着几个处室干部,又把手朝矿井方向抡了一个圈儿。   “你说啥呀?撤出来?堵在里面的人咋办?不救了?好你个姓汪的!”刘芬柳眉倒立,急得变了调。   “小刘,你听我说。”汪仕哲打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来,翻了翻,递到她的面前,“种种迹象表明,塌方后面可能是水,可能遇上阴河了……”   “我不听我不听!”刘芬摇着头说,带着一股热腾腾的火气朝前面撞去。   “你,你……”汪仕哲被撞了个趔趄,面红耳赤地站在路旁。   “‘眼镜猴儿’,你虽然下台了,但还是个技安员哟,这个时候,你的岗位怕不该在这后山的路口吧?”已过了桥的人们中,一个中年处室干部鄙夷地说了句,和大家一起头也不回地往矿井去了。      二、   矿井里乱糟糟的,数十盏矿灯射出的光柱把灰蒙蒙的巷道分割成不停变幻的不规则的图形。风机的轰鸣中混杂着铁锹、铁镐与岩石撞击的声音,呼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挖掘机被堵在了里面,机械的力量用不上了,人们只能挥动着胳膊,与自然的、野蛮的、企图毁灭一切生命的灾难抗衡。   刘芬一摆脱汪仕哲的阻拦就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巷道。她的心被深深地内疚和担忧折磨着,像只发了怒的母豹,横眉竖眼,随时都可能把一通火气发在任何想劝阻她的人身上。她舞动着铁锹,拼命铲着眼前的坍塌物。   本来就不清新的空气中迷漫着浓重的灰尘,散发着说不出是什么味儿的气息,使刘芬的胸口发闷,嗓子中也像是撒了许多的沙土,痛痒痛痒的,总想要干咳,但她已顾不上这些了。   她的丈夫王明杰今天是带着一股火气下井的。其实,事情并不是很大,刘芬从山城的娘家回来,给明杰买了一套五百多元西装,一拿出来,明杰就冒火了:“你也不瞧瞧我是干什么的,黑脸皮的挖煤郎,用得着这么破费么?五百元!我上个月那么卖力地干才拿了多少工资呀!眼看着孩子就要上学了,能不给他预备几个?你知道现在培养个孩子要多少钱?买房子的钱刚还上,你就这么‘大套’了,还西装,工作服都快没得穿了。现在矿上效益这么差,盼那点工资就像是沙漠里的蝌蚪盼在旱季里下雨一样,就洒下两颗来,也只够苟延残喘的……说不准哪天就要下岗……”   “你莫骗我了,家中已经有了一个下岗工了,难道叫我们两口子都下岗不成?”   “上半年就有三个月拿百分之七十的工资,和下岗也差不多了!再说,现在是改革的年代,两口子下岗又有啥稀奇?”   “没事儿的,我的杂货摊上个月除去费用不也挣了五百多块么?就算你也下了岗,我们紧一手也能过下去的。”刘芬的脸上仍是笑眯眯的,竭力宽慰着丈夫的心。   “你这叫‘紧一手’吗?典型的铺张浪费!我看你是有不得,一个月才几百块的利润就烧得慌了。”丈夫不依不饶地说,“就是买,也该给你自己买一套呀,不照下镜子看看,成天灰头土脸的。知道的说你节约,不知道的就说我连老婆穿的都挣不下……”明杰把门重重地一摔,走了出去,又隔着窗户喊道:“摆在你的摊上,给我卖了去……”      三、   在矿里,谁人不说他俩恩爱呀,结婚七、八年了,从来没见他们为钱财拌过嘴,为家务吵过架。就是赌气,也都是因为替对方着想,而对方又不愿独享这份爱所产生的。刚恋爱时,人们曾预言他们不能成功,因为那时刘芬是矿上的技术员,而王明杰只是普通的掘进工,但是他们不仅很快成家了,还过得非常的幸福。王明杰几乎没有什么嗜好,业余时间陪着妻子就成了他的必修课,人们都说,他们两人只要看见了一个,另一个准在旁边,没有错的。于是,他们就成了那些老人们教训时常扯皮的小夫妻的典型例子。   天有不测风云,国有企业这些年也不知中那门子邪了,亏损,总是亏损,煤炭行业更是如此。矿上开始大批地裁人,刘芬下岗了。开始的一段时间,她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怕挣不下钱来不能应付家庭的日常开销,怕没有钱孩子无法接受良好的教育,更怕没有工作了丈夫会瞧她不起。王明杰却一如既往地对她。和她一块走遍了十里矿区,想找一个适合于刘芬干的工作。刘芬也先后干了不少的活,帮人家练摊儿,到饭馆中当服务员,推销化妆品,卖烧烤……每一种活儿都没干多久,现在的生意太难做了,刚刚费心劳神开起的门面第二天都可能挂出“此店转让”的牌子。刘芬打工的那几家小店,前后做赔了的不少,只好关门大吉……后来,刘芬和丈夫一商量,拾遗补缺,在生活区摆了个小杂货摊儿,虽说挣不了大钱,但除去费用,也比下岗生活费多多了,而且还能兼顾家务,因为那个小摊儿就摆在他们的家门口。刘芬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气。可就在这个时候,偏偏出了这件事情。   刘芬心中急呀,她甚至觉得今天的事故是因她的缘故才发生的。为什么就不能听听明杰的话呢?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买一身光鲜的衣服?王明杰是掘进工,成天在地深处找寻远古的阳光,刘芬在新婚时就想好了,一定要让明杰每一个工作日都以愉快的心情去面对,不让他因为家庭的事情而分心,这次怎么让他生了这么大的气呢?明杰对她有过过分的要求么?没有,从来就没有,就是希望她能穿得好看一点,舒适一点,在人前光鲜一点,他的脸上就有光了。刘芬记得明杰的那些举动,最爱见她穿上时新的衣物,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地看,他会高兴得像个孩子,偏着头将她上下打量。于是,他们就会有一个比新婚更加缠绵的夜晚。可是,这种时间却是越来越少了。家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哪有闲钱用在这些个上面呢?   “以后我们好起来了,我一定要你穿最好看的衣服,内外都是最好看的。外面的大伙看,里面的么,当然只有我王明杰有这个福份罗……”每当看到有适合刘芬穿着的衣服,但瘪瘪的荷包又无法让明杰如愿时,他都会这么说。“我们能有那一天么?”刘芬问。“当然有,除非明天下井就遇上冒顶,被老天收了去……”“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瞧你那张乌鸦嘴!越是这个时候,我们一家人越是要好好的,不光不能出事,连生疮害病都不要有。俗语说得好,什么都有也不能有病,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没有钱……”      四、   朦胧中,塌方已经清除了,堵在里面的矿工被人一个个地背了出来,刘芬挨个看着,却怎么也看不到明杰的影子,心中慌乱极了,随着人流拥到前面,只见巷道的积水中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正是明杰。   “啊!”她尖叫了一声,扑了上去。蓦地,一阵疼痛从脚上传来,直钻到心里。略一回神,却见刚才那一铲插到脚背上了,半新皮鞋切了道口子,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最疼的地方流了出来。她心颤颤地看看四周,还好,那只是个幻觉,人们都忙碌着,没人注意到她,忙掏出手绢胡乱往鞋里一塞,又拼命挖了起来。   心绪被搅得更乱了。眼前老是晃动着丈夫的影子。一块块的石头一会儿变成他的脸庞,一会儿又变成了他的躯体。刘芬不得不一次次地停下来,努力驱赶着这些影像。突然,铁锹被石头卡住拔不出来了,刘芬一阵心悸,感到那一锹是插在了丈夫的胸口上,锹的边沿还流着殷红的血。她竭力稳住神,紧咬着嘴唇,冷不防肩头却被人拍了一下,刘芬一激灵,大声地喊叫起来……      五、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干瘦干瘦的一张倒三角脸,一副老式的圆形近视眼镜架在鼻梁上,几乎遮住了小半个面孔。乍看上去,那脸上唯一生动,唯一突出的就是那两片瓶子底了。难怪人们都叫他“眼镜猴儿”呢。   他是一年前从副矿长的位置上下来的,表面上,他下课的原因是年龄偏大,身体又不好,实际上他是得罪了不少的人,和一把手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那张嘴太碎了,走到哪儿说到哪儿,该管的管,不该他管的也要管,整个矿山就好像只有他这一个官儿似的。在现今的社会中,这一套吃得开么?于是,就很自然的下课了。当然,他下课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矿里到现在都保着密。对职工中的议论和猜测,矿上不作任何解释,他自己也没有一个字的分辨。下了课的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在技安员的岗位安安心心地干着。矿上的人经常都可以看到一个干巴老头儿带着一个腿有点残疾的青年在矿区转游着,那就是他的全部人马。那青年就是小张,刚分来不久的技校生,现今的人都不太愿意带徒弟了,就把这差事交给了老汪头儿。   本来这矿上是有一个技安处的,但随着一次次的下岗裁员,又随着机关改革越来越深入,一些不挣钱只消耗的处室被列入了二类处室,连办公的地点都从主体大楼中撤了出来,搬到了一幢说了几年要拆除的旧房子里,不光工资收入比一类处室少了好长一截,连风扇都没得一台,十多年前购置的那些检测仪器和人一样冬天干冻着,热天干热着。人们咒骂着:“去他妈的,这是改的那门子的革!这矿山养了他娘的那么些人,‘眼镜猴儿’副矿长下课以后,一次就提了三名副矿长,中干更是越改越多,哪一个矿领导不是一人一间办公室,装上了冷暖空调,还铺了红地毯。就多了我们这些搞安全的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他妈的!总有一天,哪些头头儿会知道这工作是不是可有可无……”安徽小儿羊癫疯治疗医院那段时间,每隔几天都有人离去。   人们劝汪仕哲:“你又不是那种外行领导,又有文凭又有技术,干脆和我们一块走算了。树挪死,人挪活,这个年头饿不死人的。”   他只是摇头:“都走了,那个地下水监测还搞不搞呀?”   “还搞啥子监测哟,人家哪里还用得着呀。你没见新区掘进都快见到富矿了,那可是高品质的煤,一根火柴都点得着,泻湖煤矿就要靠着那煤翻梢呢,你能叫李海峰不开采?”   “挖吧挖吧,挖出条阴河来大家一块儿完蛋。”有人恶毒的诅咒着。   几年前就探测到新区的煤质特别好,在边沿地带挖掘过,几个大客户都下过数量很大的定单,市场上供不武汉的癫痫病医院哪家好应求。急于要打个翻身仗的矿长和上面的头头儿都下决心要开采新区,而且还要快。但新区的自然条件却不理想,地下水特别重,尽管汪仕哲在位时下了很大的工夫来抓这个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为此,他成了反对开采新区的代表人物。人们都说,这才是他下课的主要原因,他听了也不分辩,只是“嘿嘿”一笑…… 共 15009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